专题 · 14 环 · 4 环的主人不在馆里
无线通信
终点:手机里那颗基带芯片
从「任何波形都能拆成正弦」到 5G 的信道编码,这条线上的每一步都能在手机那颗基带芯片里指出对应的电路。二十世纪的数学落地最密集的一段,多半挤在这里。
缩略轴按先后排列,间距不表示年数;实心=馆里有他,空心=还没有。
- 1753
一根弦的振动,是几种简单振动的叠加变换
他拿乐师作证:拨响的长弦里同时听得到十二度与大十七度。可每一种振动占多少他说不出来,欧拉在同一卷里就撰文反驳;把系数的求法做成一套办法,要等傅里叶。「把一个信号拆成一组固定的简单波形」这个念头,比傅里叶早半个世纪。
- 1805
快速傅里叶变换算法
他为了从观测里插值出小行星轨道,写下了一套把离散傅里叶变换拆成小块递归算的办法——比库利与图基 1965 年那篇早一百六十年。手稿用拉丁文写成,生前没发表,要到 1866 年全集第三卷才印出来,那时已经没人看得懂它的意义了。
- 1822
任何波形都能拆成正弦的叠加变换
他造这把刀本来是为了切热传导。「任何函数」这句话当时被拉格朗日等人质疑得很厉害,而正是为了说清它到底对不对,十九世纪的分析才被逼着严格化。今天所有的调制、解调、滤波、压缩都从这一步开始。
- 1873
任何矩阵都能拆成「转一下、拉一下、再转一下」结构
贝尔特拉米1835–1900《任何矩阵都是:转一下、拉一下、再转一下》
奇异值分解。他做的是双线性型的代数问题,若尔当次年独立得到同样的结果。一百三十年后它成了数据时代用得最多的一件工具,而在通信里它的用处是:多天线之间的信道是一个矩阵,把它分解开,几根天线就变成几条互不干扰的独立通道——这就是 MIMO。
- 1893
把 ±1 排成一个行两两正交的方阵结构
阿达马1865–1963《元素都不超过 1,行列式最大能有多大》
他问的是一件纯代数的事:元素都不超过 1 时行列式最大能有多大。答案是 n 的 n/2 次方,而且只在各行两两正交时取到。这样的方阵西尔维斯特 1867 年在 2 的幂阶上已经造过,他自己在文中写明了;他添的是「阶数必是 4 的倍数」、12 阶与 20 阶两个实例,以及那个至今没有答案的存在性问题。六十年后它成了一族码:每一行连同它的负行各当一个码字,32 阶给出 64 个码字、最小距离 16,纠得了七位错——1971 年水手九号从火星发回的照片走的就是这一族。
- 1928
带宽决定了每秒能塞进多少个符号边界
奈奎斯特1889–1976不在馆里
研究电报速率时得到的结论:带宽 W 的信道每秒最多传 2W 个独立符号。反过来说,采样率只要到信号最高频率的两倍,就能把波形完整还原。
- 1930
噪声也有频谱变换
噪声既不是周期的、能量也不有限,普通的傅里叶变换对它无话可说。维纳的办法是先求它与自己错开一段的时间平均,再变换这个平均。香农 1948 年说「白噪声」、说「信号与噪声的功率比」,量的都是这种谱;他在那篇的一条脚注里写,通信理论的许多基本哲学与理论都受惠于维纳。今天基带芯片估计噪底与信道,算的仍是功率谱。
- 1945
冲激与梳子有了严格的意思语言
洛朗·施瓦茨1915–2002《发散的三角级数,也有了归宿》
通信教科书里有两句话天天在用:一个线性、不随时间变的系统,就是和它的冲激响应做卷积;采样就是乘上一把狄拉克梳子,而梳子的傅里叶变换还是梳子,所以频谱被搬出一串副本。δ 自亥维赛、狄拉克起一直被工程师与物理学家当工具用,却不是任何函数。他 1945 年把它写成作用在光滑函数上的泛函,同一篇里证明 Σ e^(inx) 在这个意义下收敛到那把梳子;1950 年起傅里叶变换在速降函数与缓增广义函数上都是自己到自己。基带芯片里的每一个数字滤波器、每一次采样与抗混叠,用的都是这套语言。
- 1948
噪声限制的是速度,不是可靠性边界
这是整个通信工程最重要的一句话。在他之前大家以为噪声越大、错得越多,只能靠加功率硬顶;他证明只要速率低于信道容量,错误率可以压到任意小。他证明了这种编码存在,但没有给出怎么造——此后五十年的编码理论都在追这个存在性证明。
- 1950
第一族能纠错、而不只是发现错的码结构
汉明1915–1998《把纠错变成几何:码字是立方体的顶点》
起因写在他 1950 年那篇的第一页上:机器夜里与周末无人看管地跑,查出一个错就把那道题扔下、接着做下一道。据后来一段录音访谈(汤普森 1983 年那本书所引),他说的是「既然机器查得出有错,为什么不能指出错在哪儿、再把它改掉」。办法在第 5 节:把码字放进 n 维立方体的顶点,「能纠几位错」从此变成「点与点隔得够不够远」。今天内存的 ECC 走的就是这一路。
- 1960
把一串字节当成有限域上的一个多项式结构
里德与所罗门里德–所罗门码不在馆里
伽罗瓦域派上用场的地方:多项式由它在若干点上的值唯一确定,多给几个点就能容忍其中几个是错的。光盘划一道口子照样能读、二维码被挡掉三成还能扫出来、旅行者号从太阳系边缘发回图像,靠的都是它。
- 1962
稀疏校验矩阵,逼近香农极限结构
加拉格1931–不在馆里
他的博士论文给出的低密度校验码,性能几乎贴住香农 1948 年画的那条线。可当时的硬件跑不动它的译码,论文被搁置了三十余年,直到 1996 年才被重新发现。今天 5G 的数据信道用的就是它。
- 1965
快速傅里叶变换在机器上跑起来算法
图基1915–2000《把 N² 次乘加拆成 2N·log₂N 次》
高斯那一招被库利与图基重新写出来,登在《计算数学》上只有五页:N 拆成因子,下标写成几位数,乘加从 N² 次降到 2N·log₂N 次,而且就在原来那块存储里做完。1024 个点省下五十一倍,一百万个点省下两万六千倍,数字信号处理从此才算得起。手机基带里的 OFDM 解调,每一个符号都要做一次这种变换。
- 2009
第一族被证明能达到香农极限的码边界
阿勒坎1958–不在馆里
极化码:把若干个相同的信道组合再拆开,让其中一部分变得极好、另一部分极差,然后只在好的那些上传数据。这是六十一年里第一次有人不靠随机性、而是构造性地够到香农那条线。5G 的控制信道用的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