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率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而极差一度
四张八尺表沿一条南北线摆开,量出来的不是「地有多大」,是「北极高一度,地上要走多远」。
开元十二年(724),太史监南宫说奉命在河南的平地上摆了四张表。选址与丈量都写在《新唐书·天文志》里:「择河南平地,设水准绳墨植表而以引度之」——先用水准与绳墨把地找平,再拉绳一段一段量过去。四站自北而南是滑州白马、汴州浚仪岳台、许州扶沟、豫州上蔡武津,差不多落在同一条子午线上。每站记两样东西:夏至日中八尺表的影长,和用覆矩斜望北极量到的「极出地」。四组数是:白马晷一尺五寸七分、极高三十五度三分;岳台一尺五寸三分、三十四度八分;扶沟一尺四寸四分、三十四度三分;武津一尺三寸六分半、三十三度八分。站间距离逐段量出:一百九十八里一百七十九步、一百六十七里二百八十一步、一百六十里一百一十步。唐制一里三百步,三段相加正是十五万八千零七十步,也就是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与原文「大率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一步不差。两头的极高差一度半,除一下:158070 除以 1.5 得 105380 步,正是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那句「大率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而极差一度」的全部来历就是这一除,一个字的误差也没有。这个数今天看偏大约五分之一(换算先要认定唐尺多长,各家不一:按唐小尺约 0.245 米折,一唐度合 129 公里,折成角度的一度是 131 公里,而今测北纬三十四度处子午线一度是 110.9 公里)。可这件事的分量不在数准。分量在它顺手量废的那条老规矩。《周礼》的土圭法说「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郑玄注得更死:「日景于地,千里而差一寸」——南北相距一千里,正午影子就差一寸。这条规矩用了近千年,是当时一切「由影子推天地大小」的公因子。四站的数一摆,它就散了:全程五百二十六里九,影差二寸零五厘,合二百五十七里差一寸,不是一千里;而且它根本不是个常数——北边那一段四百九十七里才差一寸,中间一段一百八十七里就差一寸,南边一段二百一十四里,三段相差近三倍。反过来看极高:同样三段,每半度分别走了三百九十七里、三百三十六里、三百二十一里,散布在一成多以内。一行自己把这层意思写明了:「其北极去地,虽秒分微有盈缩,难以目校,大率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而极差一度。」——极高的读数也有出入,只是小得眼睛校不出来,所以取个总率。影差散得没法用,极差稳得可以立率,这才是四张表真正量出来的东西。这一批数还能自己对自己:每站另记了「定春秋分」的影长,而春分那天太阳赤纬为零,影长直接给出纬度。拿八尺表反算,白马是北纬 34.80 度、武津 33.43 度;把他们的极高度数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折成角度,是 34.79 度与 33.32 度——四站对下来最大只差 0.21 度。覆矩量的角和圭表量的影,是两件独立的观测,它们互相对得上。往前数,埃拉托色尼与波西多尼乌斯都用两地的天象算过地球的大小,而两地之间有多远,他们取的是行旅与航程的估数;这一次不同的地方只有一条:距离是人一段一段量出来的。
四张表摆在一条线上。挑任意两站,看这一段量出的是多少里差一度、多少里差一寸;旧规矩那条「千里一寸」在旁边比着
四站自北而南是滑州白马、浚仪岳台、扶沟、上蔡武津,差不多在同一条子午线上。每站记两样:夏至日中八尺表的影长,和用覆矩斜望北极量到的「极出地」;站与站之间的距离是拉绳一段段量出来的——「设水准绳墨植表而以引度之」。三段相加十五万八千零七十步,正是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与原文一步不差;两端极高差一度半,除得每度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也与原文一字不差。 要看的是两把尺子的对比。极高那一把:三段分别是每度 397.2、335.9、320.7 里,散布在一成多以内,可以拿来立一个总率——一行自己也这么说:「其北极去地,虽秒分微有盈缩,难以目校,大率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而极差一度。」影长那一把就散了:同样三段,每寸分别要走 496.5、186.6、213.8 里,最大与最小差 2.66 倍,全程折下来是 257.0 里差一寸——而《周礼》郑玄注用了近千年的规矩说的是「千里而差一寸」,大了 3.89 倍,而且它根本不是个常数。「而旧说,王畿千里,影差一寸,妄矣」这句话,是这么量出来的。 这批数还能自己对自己:每站另记了定春秋分的影长,而春分那天太阳赤纬为零,影长直接给纬度。拿八尺表反算,白马是北纬 34.80 度、武津 33.43 度;把他们的极高度数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折成角度,是 34.79 度与 33.32 度——四站对下来最大只差 0.21 度。覆矩量的角和圭表量的影是两件独立的观测,它们互相对得上。至于这个率今天准不准:换算要先认定唐尺多长,各家不一,按唐小尺约 0.245 米折,一唐度合 129.2 公里,折成角度的一度是 131.1 公里,而今测北纬三十四度处是 110.9 公里,大了约五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