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里站不下有理数,就在那儿添一个
把有理数切成两堆。切口上有时站着一个数,有时什么也没有。
1858 年秋天他头一回讲微积分,讲到「一个量一直增大而不超过某个界限,就一定趋于一个极限」时,发现自己只能诉诸几何直观——眼睛看着那条线,那当然是对的。他说这种讲法从教学上讲有用甚至必不可少,可它算不上科学,这一点没人会否认。于是他要找一个纯算术的说法,找了十四年里的头几个月,1858 年 11 月 24 日想通了。想通的那句话朴素得让人扫兴,他自己也这么说:把一条直线上的点分成两堆,使前一堆的每个点都在后一堆每个点的左边,那么恰好有一个点做出了这个划分。这句话没法证明,谁也证不了——它是一条公理,是我们把连续性赋予直线的那个动作。搬到有理数上就成了分割:A₁ 里的每个数都小于 A₂ 里的每个数。每个有理数都产生一道分割,而那种分割有个特点,要么 A₁ 里有最大的,要么 A₂ 里有最小的;反过来也对。可「平方小于 2」切出来的那一道,两边都没有端点:A₁ 的最大者一路上升,A₂ 的最小者一路下降,2、3/2、10/7、58/41、99/70、577/408,永远停不下来。缝一直在,缝里一个有理数也没有。他添的那条公理只有一句:每一道分割都恰好由一个数产生;不是有理数产生的,就造一个新数给它。要紧的是这个判据不是「缝有多窄」——「平方小于 4」那一道的缝宽是 1/N,同样趋于零,可它的右端从头到尾就是 2,一格不动。判据是端点停不停。这么一来实数系有了定义,而不必再靠画一条线来指认。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做的——把分析建在算术上是那十几年里好几个人同时在做的事:梅雷 1869 年已经发表,魏尔斯特拉斯在柏林的课上讲了多年却始终没有印,海涅与康托尔各有一篇也在 1872 年面世。他构思得最早(1858),发表却几乎最晚,而且是被别人的文章催出来的:1872 年 3 月他读到海涅那篇才下决心付印,写序那天康托尔的论文恰好寄到,他在序里当场写道,那篇第二节给出的公理,与自己第三节所说的连续性本质相合。属于他的不是首创权,是那个形状:不拿收敛的数列去逼近,而是拿全体有理数去切一刀。他随即指出这件事的实在用处:有了它,才第一次真正证得出 √2 · √3 = √6。他的原话是,我们由此得到这些定理的真正证明,而据我所知它们此前从未被证明过。
换一个判据、放大分母上限,看缝的两端是停得下来还是永远在走
分割的定义只用「比大小」四个字:把全体有理数分成 A₁、A₂ 两类,使 A₁ 里的每个数都小于 A₂ 里的每个数。戴德金说,每个有理数都产生一道分割,而那道分割有一条附加性质——要么 A₁ 里有最大的,要么 A₂ 里有最小的;反过来,一道分割只要有这条性质,它就是由那个端点产生的。 判据换成「r² 比 2 小」就看得见了。选 r² < 4:A₂ 的最小者从分母上限 1 起就是 2,此后放到一千也一格不动——这道分割由有理数 2 产生,2 就站在缝里。选 r² < 2:A₂ 的最小者一路降,2 → 3/2 → 10/7 → 58/41 → 99/70 → 577/408,永远停不下来;A₁ 的最大者一路升,也永远停不下来。缝一直在,缝里一个有理数也没有。要紧的是缝宽不是判据:两种情形下缝宽都趋于零(r² < 4 那一档,缝宽就是 1/N)。判据是端点停不停。于是戴德金添的那条公理只有一句话:每一道分割都恰好由一个数产生——不是由有理数产生的那些,就造一个新数出来给它。实数系就是这么补齐的。 这件事的用处,他自己举的例子最实在:有了分割,才第一次真正证得出 √2 · √3 = √6。原话是「我们由此得到这些定理(例如 √2·√3 = √6)的真正证明,而据我所知它们此前从未被证明过」。本演示配套的脚本把这句话验了一遍:把 √2 那道分割的左堆与 √3 那道分割的左堆逐对相乘,所得的类与 √6 那道分割的左堆,在分母不超过 20 的五百一十二个有理数上一处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