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fan Banach · 1892–1945

巴拿赫

他把「空间」写成了几条公理,把「迭代为什么会停」写成了一条定理;他的数学有一半是在咖啡馆的大理石桌面上做的

U(X)U(X)MXX,  0<M<1  X=U(X)\|U(X') - U(X'')\| \le M\,\|X' - X''\|,\ \ 0 < M < 1 \ \Longrightarrow\ \exists\, X = U(X)
1920 年那篇博士论文的定理 6,1922 年刊于《数学基础》第 3 卷第 160 页:一个每一步都把距离缩到 M 倍以内的连续运算,一定有一个不动点——反复代入就找得到它

斯特凡·巴拿赫 1892 年 3 月 30 日生于克拉科夫,1910 年去利沃夫工学院读工程,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回到克拉科夫。据施坦豪斯 1948 年的追忆,1916 年夏天的一个傍晚,他在克拉科夫的普兰蒂公园听见长椅上的一个年轻人在谈数学——那就是巴拿赫,一个「没有读完的利沃夫工学院学生」。两人随后合写了第一篇论文。1920 年他在利沃夫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当时他连大学的学历都没有,是学校特许豁免的;论文 1922 年刊出,同年他当上教授。那篇论文把后来叫作「巴拿赫空间」的东西写成了一组公理,并在其中证明了压缩映射原理——本页第一、二件。

此后二十年,利沃夫成了泛函分析的中心。1929 年他与施坦豪斯创办《数学研究》,1932 年出版《线性算子论》,那本书把这门学问定了型,哈恩–巴拿赫定理(本页第四件)就在书里。1924 年他与塔斯基证明了一个实心球能切成有限块、拼成两个同样大的球(第三件)。他的研究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咖啡馆里做的:罗马咖啡馆与苏格兰咖啡馆,问题写在大理石桌面上,1935 年起写进一本存在柜台的硬皮本——第六件讲的就是这本书。1939 年苏军、1941 年德军先后占领利沃夫,他的学生与同事死了一大半;据后来的传记,德占期间他靠在魏格尔的斑疹伤寒研究所给虱子喂血,领到一张保命的证件。1945 年 8 月 31 日他在利沃夫死于肺癌,五十三岁。

巴拿赫肖像
《线性算子论》第四章首页,第 53 页(华沙,1932,《数学专著》第一卷)· 雅盖隆大学图书馆藏本,互联网档案馆影像。他的照片传下来的都太小(最大的一张 348×467),所以这里放他自己的一页书:第四章「赋范空间」第 1 节,范数的三条公理,以及「(B) 型空间」——完备的赋范空间——的定义;页脚那条注写着:这一类空间「第一次以一般的方式处理,是在我那篇《数学基础》第 3 卷(1922)第 133–181 页的论文里」

生平

  1. 1892
    生于克拉科夫

    3 月 30 日。

  2. 1910
    进利沃夫工学院

    读的是工程。战时回到克拉科夫。

  3. 1916
    普兰蒂公园的长椅

    施坦豪斯在傍晚散步时听见他在谈数学,两人由此合写了第一篇论文。见本页第六件。

  4. 1920
    博士论文

    6 月交给利沃夫大学,特许豁免学历。1922 年刊于《数学基础》第 3 卷 133–181 页。见本页第一、二件。

  5. 1922
    利沃夫大学教授

    据施坦豪斯的追忆,他此后在利沃夫一直待到 1945 年。

  6. 1924
    与塔斯基分球

    《数学基础》第 6 卷 244–277 页;同卷第 236 页是他那条分块版的施罗德–伯恩斯坦定理。见本页第三件。

  7. 1929
    《数学研究》

    与施坦豪斯创办。第一卷里有他讲线性泛函延拓的两篇短文。

  8. 1932
    《线性算子论》

    华沙,《数学专著》第一卷,法文。见本页第四件。

  9. 1935
    苏格兰之书

    夏天起,问题写进一本存在苏格兰咖啡馆柜台的硬皮本;1941 年停笔。见本页第六件。

  10. 1945
    卒于利沃夫

    8 月 31 日,肺癌,五十三岁。

展品厅

绝大多数展品都可以亲手把玩——这是本馆的立馆之本;少数以叙述为主的,做成故事展签。

镇馆之宝 · 亲手玩

每一步都缩一截,就一定停在一点

一个把任意两点的距离都缩到 k 倍以内的映射,从哪儿出发反复代入都会停在同一个点上——而且还没算,就知道要算多少步。

xnxkn1kx1x0|x_n - x^*| \le \frac{k^{\,n}}{1-k}\,|x_1 - x_0|

1920 年 6 月他交给利沃夫大学的博士论文,1922 年刊于《数学基础》第 3 卷第 133–181 页,题为《论抽象集合上的运算及其在积分方程上的应用》。第 160 页是定理 6:「若 U(X) 是 E 上的连续运算、值仍落在 E 里,并且有一个 0 < M < 1,使得对任意 X′、X″ 都有 ‖U(X′) − U(X″)‖ ≤ M‖X′ − X″‖,那么存在一个 X,使 X = U(X)。」证明不到一页:随便取一个起点,反复代入,相邻两项的距离一步至少缩到 M 倍,这些距离加起来是一个几何级数,所以这一列是柯西列;而他在第 135 页的公理 III 里规定了这样的列一定有极限(柯西那一页讲的就是这条判据),极限代回去正是不动点。原文只写了「存在」,唯一性与误差界都没写——两件都只差一行:两个不动点相距 d,就得 d ≤ M·d,只能 d = 0;把几何级数的尾巴加起来,第 n 步离不动点不超过 M 的 n 次方除以 (1 − M)、再乘第一步走的距离。首创权要分层:逐次代入求解的办法十九世纪就在用,一般认为刘维尔 1837 年、皮卡 1890 年先后拿它解微分方程;阿尔·卡西那一页算 sin 1° 时每轮误差乘 1/821,走的也是这条路。他做的是把它从具体的方程里抽出来,只留下「空间完备」与「每步缩一截」两个条件——紧接着的定理 7 就拿它解积分方程。演示用 f(x) = c + k·cos x,对任意两点都有 |f(x) − f(y)| ≤ k·|x − y|。默认 c = 1、k = 0.8、从 −2.5 出发:不动点 1.251283,误差界要到第 74 步才压到百万分之一以下,实际第 50 步就到了——因为不动点附近真正的缩小倍数是 k·|sin x*| = 0.7595(x* 是不动点),比 k 小。误差界是替最坏的情形说话的,它的用处在于:答案还没算出来,就知道该算多少步。

拨 k、c 与起点,看蛛网一圈圈收进不动点;右边是每一步离不动点多远,与误差界那条直线

−2.5 出发反复代入,停在 1.251283;换任何起点都停在这里。误差界说 74 步之内一定压到百万分之一,实际用了 50 步——界是替最坏的情形说话的,可它在动手之前就给得出来。

一列函数,两把尺子

同一列连续函数,用「最大差」量不是柯西列,用「差的面积」量是柯西列、却没有连续的极限——完不完备,要看尺子。

fnf2n1=18n,  fnf2n=14\|f_n - f_{2n}\|_1 = \tfrac{1}{8n},\ \ \|f_n - f_{2n}\|_\infty = \tfrac14

同一篇论文的头三页把要用的空间一口气写成了公理:第 I 组十三条讲加法与数乘(他举的例子是向量、格拉斯曼的形式、四元数与复数),第 II 组四条讲一个叫「范数」的量——不为负、只有零元素为零、数乘出来按绝对值放大、两边之和不小于第三边——第 III 条只有一句:凡是彼此越来越近的列,都有一个极限。1932 年他在《线性算子论》第 53 页把这样的空间叫「(B) 型空间」,脚注说这类空间「第一次以一般的方式处理,是在我 1922 年那篇里」;「巴拿赫空间」这个名字是后来别人叫开的。首创权:一般认为维纳 1922 年也独立写下过几乎一样的公理,哈恩、黑利也各有相近的东西。要紧的是第 III 条:它不是范数自带的,换一把尺子,它可能成立也可能不成立。演示拿一列连续的斜坡:第 n 个在 ½ 两边宽 1/n 的一段里从 0 直线升到 1。拿「最大差」那把尺子量(他论文里的例子 (C) 用的就是它),第 n 个与第 2n 个永远相差 ¼,这一列不是柯西列;拿「差的面积」量,第 n 个与第 m 个只差 (1/n − 1/m)/4,是柯西列——可它要逼近的是一个在 ½ 处断开的台阶,台阶不是连续函数。所以连续函数配上面积尺子缺了极限,不是巴拿赫空间;配上最大差才是。把缺的极限补进来,得到的正是勒贝格可积函数的空间,那也是论文开头他点名要处理的一类。柯西那一页讲的是数列的完备,这一件讲的是:同一个集合,完不完备取决于你用哪把尺子。

f_6 与 f_24:差的面积 0.031250,最大差 0.375000面积随 n、m 一起变大而趋于零;最大差只看 n 与 m 的比——m 是 n 的两倍时,它永远是 ¼。

一个实心球,拆开拼成两个

一个球切成有限块,只挪动、不伸缩,拼得出两个同样大的球——代价是用了选择公理,而那些块根本谈不上体积。

1924 年他与塔斯基在《数学基础》第 6 卷第 244–277 页发表《论把点集分解成分别全等的部分》。开篇就是主要结果:三维以上的欧氏空间里,任何两个有界、含内点的集合——例如两个半径不同的球——都能各切成有限块,一块对一块全等。第 262 页的引理 22 说得更直白:两个全等的球放在一起,与其中一个球等价——一个球切成有限块,拼得出两个同样大的球。证法分三层。第一层是前人的:第 261 页引「以豪斯多夫悖论闻名的那条定理」(1914),球面可以分成四块,其中一块只有可数个点,其余三块里的一块与另两块各自全等、又与两块之和全等。第二层是他们的:从球心向这几块各引出全部半径,把球面上的分法搬到实心球上;剩下球心一个点,与那可数个点引出的半径没着落——而可数个点能靠一次转动「吸」进去:绕一根轴转一个合适的角,把它们挪进一处与自己不相交的地方。演示画的就是这一步的二维样子。第三层是第 251 页的定理 8:A 能分块装进 B、B 能分块装进 A,两者就等价——那是巴拿赫同一卷第 236 页那篇短文的推论,今天叫施罗德–伯恩斯坦定理的分块版。第 245 页他们自己写着:「这两条定理,不借助选择公理,我们一条也证不出来——第一条也许显得悖理,第二条」(两个多边形一个含在另一个里,永远不等价)「与直觉完全一致」。那些块不可测,谈不上体积,所以体积守恒并没有被违背。第 264 页还有一句:平面上两个半径不同的圆永远不等价,这个差别「与测度问题在二维有正面的解、在三维是负面的,密切相关」。今天通行的说法是,最少五块就够(罗宾逊 1947)。

圆周 = 那一串点 A + 其余的点;把 A 整体往回转 1 弧度,第 1 个点落进 p、第 2 个落到第 1 个原来的位置……其余的点一个没动。所以缺了 p 的圆周与整个圆周,两块就换得过来。前 60 个点加上 p,最近的两个相距 1.770e−2 弧度

只要不超过那把尺子,就能一直延拓下去

在一条直线上给定的线性函数,只要处处不超过一个「次可加」的上界,就能延拓到整个空间而仍不超过它——每多一个方向,可选的值是一个区间。

supxG[p(xx0)f(x)]F(x0)infxG[p(x+x0)f(x)]\sup_{x\in G}\big[-p(-x-x_0)-f(x)\big] \le F(x_0) \le \inf_{x\in G}\big[p(x+x_0)-f(x)\big]

《线性算子论》(1932)第二章第 2 节的定理 1:给一个 p,满足 p(x + y) ≤ p(x) + p(y),t > 0 时 p(tx) = t·p(x);在一个子空间 G 上给一个加性、齐次的 f,处处 f ≤ p;那么 f 能延拓成整个空间上加性齐次的 F,仍处处 F ≤ p。证法在第 28–29 页:先只多加一个方向 x₀,F(x₀) 该取几?他写下两个数,m 是 −p(−x − x₀) − f(x) 的上确界,M 是 p(x + x₀) − f(x) 的下确界,x 走遍 G;证出 m ≤ M,于是两者之间任取一个都行。剩下的方向「只要把它们排成良序」,一个一个加上去——这一步用的是超限归纳,靠的是选择公理。首创权:同书第 55 页的注说,范数形式的那几条见哈恩 1927 年《纯粹与应用数学杂志》第 157 卷,并指向他自己 1929 年《数学研究》第一卷那两篇;一般认为黑利 1912 年已有一个特例。今天它叫哈恩–巴拿赫定理。他在序言里说,这一条定理同时解决了一般的测度问题、矩问题,以及无穷多个未知数的线性方程组有没有解。演示是二维:p 取一个凸多边形 K 的规范函数(K 的边界上 p = 1),G 是过原点的一条直线,f 在它上面给定。左边一条路是他的:照上面两个式子直接求 m 与 M,满足 F ≤ p 的延拓,恰是过 G 上 f = 1 那一点、不切进 K 内部的那些直线,它们张成一把扇子。右边是另一条独立的路:F ≤ p 当且仅当 F 的系数落在 K 的对偶多边形里,拿一条直线去截它。两边的 [m, M] 逐位一致,例如 G 取 20°、f 取上限的 0.6 倍时都是 [−0.568274, 0.746395];f 顶到上限,扇子收成一条切线,延拓就只剩一个。

新方向上 F 可以取 [−0.568274, 0.746395] 里的任何一个数;换一条路截对偶多边形,得 [−0.568274, 0.746395]区间张得开:扇子里每一条都是一个合格的延拓,有无穷多个。

口袋里的两盒火柴

他总带着两盒火柴、随手掏一盒;第一次掏到空盒时,另一盒还剩几根?施坦豪斯把这道题讲给了费勒,1950 年印进书里。

ur=(2NrN)2(2Nr),μ=(2N+1)u012N/π1u_r = \binom{2N-r}{N}\,2^{-(2N-r)}, \qquad \mu = (2N+1)\,u_0 - 1 \approx 2\sqrt{N/\pi} - 1

这道题不在他的论文里。它最早印在费勒 1950 年《概率论及其应用》第一卷第六章(第 108–109 页),题为「巴拿赫火柴盒问题」,脚注只有一句:「由施坦豪斯告知。」题面是:一位数学家总带着两盒火柴,每次要用就随手掏一盒;到他第一次发现掏出来的那盒是空的时,另一盒还剩 r 根的概率 u_r 是多少?两盒起初各有 N 根。费勒的解法一行:那一刻之前一共划了 2N − r 根,其中恰好 N 根来自先空的那一盒,最后一掏又落在它上面,两盒对称,所以 u_r 等于从 2N − r 里取 N 的组合数除以 2 的 (2N − r) 次方。第 109 页的表 2 列出 N = 50 时 r = 0 到 29 的 u_r 与累计的 U_r。本馆逐项精确复算:三十个 u_r 里二十四个与四舍五入到第六位逐位相同,另外六个(r = 4、9、11、13、14、16)末位小 1;累计那一列从 r = 2 起就比精确值的四舍五入小 1,往后越差越多,到 r = 29 低了 9 个单位(印 0.999688,精确是 0.999697)——它既不是精确值的累加,也不是印本那一列的累加,当年怎么算的,表上没有交代。第九章第 176–177 页他求期望:直接求和做不下去,就借「各项加起来等于 1」这一条绕过去,得 μ = (2N + 1)·u₀ − 1,再用斯特林公式近似成 2√(N/π) − 1,并写「N = 50 时 μ = 7.04」——精确是 7.0385,近似式给 6.9788。演示里还有一件一眼看得见的事:u₀ 与 u₁ 永远相等,因为从 2N − 1 里取 N 恰好是从 2N 里取 N 的一半。

每盒 50 根:平均剩 7.0385 根,费勒的近似式给 6.9788;剩 0 根与剩 1 根的机会一样大,都是 0.079589这一档叠着费勒 1950 年的表 2:三十格里有六格末位比精确值小 1。

硬皮本、大理石桌面与一只活鹅

问题先是用紫色铅笔写在咖啡馆的大理石桌面上,侍者擦不掉;1935 年起改写进一本存在柜台的硬皮本,悬赏从半杯咖啡到一只活鹅。

这一件照施坦豪斯 1948 年在《数学讨论》第一卷第 74–80 页发表的《忆斯特凡·巴拿赫》写,那是巴拿赫死后一年,他在弗罗茨瓦夫对着巴拿赫的旧友与学生讲的。1916 年,战争、前途未卜、物资短缺,可夏天的傍晚还能在克拉科夫普兰蒂公园的长椅上坐一坐、聊数学;有一晚他听见了巴拿赫的一段谈话——一个「没有读完的利沃夫工学院学生」,常在一起的还有尼科迪姆与维尔科什。后来巴拿赫得知有本质上发散的傅里叶级数,就给平均收敛的那个问题一个否定的回答;施坦豪斯深知那个问题有多难,而解决它的这个学生,手里只有「碰巧在手册里读到、或听另外两个初学者说起」的那点东西——这让他印象极深。两人的第一篇合写论文由此而来,由扎雷姆巴提交克拉科夫科学院,「晚了两年」。到了利沃夫,讨论搬进了咖啡馆,多半在罗马咖啡馆或苏格兰咖啡馆:问题与证明直接用铅笔写在大理石桌面上,写错了就擦掉——可巴拿赫从不离手的是一支紫色的化学铅笔,洗桌子的侍者为此发愁,更难的是向别的客人解释那些象形文字是什么。1935 年夏天,他用一个两边都满意的办法了结了这件事:一本硬皮的大本子,常年存在苏格兰咖啡馆的收银侍者手里,数学家一进门就放到他们桌上。问题写进去,有时连同解答;有些问题悬了奖,「从半杯摩卡到一只活鹅」。本子上有巴拿赫、萨克斯、鲁泽维奇、绍德尔、奥尔巴赫、艾德海特、施特恩巴赫的笔迹——施坦豪斯说,除了巴拿赫,这几位都是「德国人罪行的牺牲者」;题目出得最多的是乌拉姆与马祖尔。乌拉姆在 1946 年的悼文里记过一次他们三人连坐十七个小时的「讨论会」:「在这种聚会上,要比巴拿赫坐得更久、喝得更多,很难。」1939 年局势一片混乱时,巴拿赫说:「这会持续两年以上。」1941 年本子停了笔;它躲过了战火,由巴拿赫夫人露西亚保存下来,施坦豪斯讲话时它在弗罗茨瓦夫。据通行的说法,1972 年恩弗罗解出马祖尔的一道题,真的从马祖尔手里领到了那只鹅。

故事展签

传承

他的工作没有留在十八世纪——每条链的终点,都是你今天正在使用的东西。

1922:每一步都缩一截,迭代就一定停在唯一的一点贝尔曼的动态规划:值迭代每一步都把误差缩到折扣因子那么多倍强化学习与机器学习里的值迭代、Q 学习,收敛的理由都是这一条
1922:同一篇里的积分方程,解写成一个逐项衰减的级数光在墙面之间来回反弹,每弹一次打一个折扣——渲染方程按弹射次数展开计算机图形与游戏引擎里的全局光照:多弹几次就收敛
1922–1932:完备的赋范空间偏微分方程的弱解与有限元的收敛理论都立在这块地上工程上的结构仿真与数值模拟:网格越细,解越靠得住
1927–1932:哈恩–巴拿赫:线性泛函可以一直延拓下去凸分析与对偶:分离超平面、拉格朗日对偶最优化与支持向量机:对偶问题给出一个可以验证的下界
1924:分球——有的集合根本谈不上体积所以测度只在一族挑好的集合上定义,概率论也照这样立在 σ-代数上随机过程与统计推断里的每一个「事件的概率」,先要问它可不可测

他在哪几条专题里

专题是按技术组织的演进线,一条从概念提出拉到今天的器物。这里一个字都没手写, 全是 tracks.ts 推出来的。

语录

若 U(X) 是 E 上的连续运算,并且有一个 0 < M < 1,对任意 X′ 与 X″ 都有 ‖U(X′) − U(X″)‖ ≤ M‖X′ − X″‖,那么存在一个元素 X,使 X = U(X)。

—— 博士论文定理 6,《数学基础》第 3 卷第 160 页(1922),据波兰科学院数学所数字图书馆的原刊扫描译出

这两条定理,不借助选择公理,我们一条也证不出来:第一条也许显得悖理,第二条与直觉完全一致。

—— 与塔斯基合写,《数学基础》第 6 卷第 245 页(1924),据原刊扫描译出;第一条是「两个多面体总是有限分解等价的」,第二条是「两个多边形一个含在另一个里,永远不等价」

数学家是能看出定理之间有相似之处的人;更强的,能看出证明之间的相似;再强的,能看出理论之间的相似;还可以想象有一种人,能看出相似之间的相似。

—— 施坦豪斯转述巴拿赫对他说过的话,《忆斯特凡·巴拿赫》,《数学讨论》第 1 卷第 76 页(1948),大意